再讀周敦頤愛蓮說有感

        序言：我第一次讀周敦頤的《愛蓮說》是小學時的事，它是託物言志的散文，文字簡短淺白，無須什麼白話語譯都可以看得懂。周敦頤說菊是花中隱士，牡丹是花中富貴者，蓮是花中君子，並且用蓮的一些生理形態來比喻君子的品格，是很好的小學教材。《愛蓮說》其中一句「出淤泥而不染」，更是千古傳誦。一甲子過了，今日再細味先哲的文章，依舊對作者敬意十足，不過他在一些沒有明確界限的事情上刻意劃分類別，又慨歎別人跟自己的品味不同，我恐怕會令喜歡牡丹的人感到難受。

        孔子說：「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，不以其道得之，不處也。」（見《論語•里仁》），又說：「不義而富且貴，於我如浮雲」（見《論語•述而》），可見愛富貴是人之常情，並非衡量品格優劣的標準。可以用作評審準則的，是取得富貴的方法。「不以其道」就是用不道德的手段，「不義」就是道德上的不正確。被孔子當作浮雲一般輕視的，只是那些用不正當的手段去取得富貴的人，而不是所有富貴的人或者富貴這件事。

        《愛蓮說》除了把牡丹比作富貴者，未有給牡丹更多的評語。參考其他宋朝學者的著作，計有功的《唐詩紀事》說武則天在天授二年臘日下詔，命令所有上苑的花連夜開放，而高承的《事物紀原》說百花在時令不合的情況下，一起遵旨開花，惟獨牡丹（又稱木芍藥）敢於違抗皇命，結果像貶官一樣被貶至洛陽。如果計有功和高承都記載無誤，那麼牡丹就並非國色天香那麼簡單，而是有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氣概（「富貴不能淫，貧賤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，此之謂大丈夫」見《孟子•滕文公下》）。

        有人認為《愛蓮說》滲入了佛家思想，我不敢苟同。雖然蓮花在佛教中有特殊意義，而周敦頤或者熟悉佛教經典，但是任何人都可以拿蓮花來詠物言志，說自己想說旳話，未必與佛教有關。蓮梗和蓮柄因為要傳送空氣到水底的根和莖，所以長得「中通外直」，正好比喻君子的謙虛正直；又因為水上沒有大樹或者其他可供藤蔓攀緣的東西，而水波的沖擊又不利分枝，所以長得「不蔓不枝」，正好比喻君子的坦誠專一；如此類推，蓮的確是託物言君子的好選擇。如果一定要跟佛家思想相比，佛教的《金剛經》教人修行時「無我相，無人相，無眾生相，無壽者相」，但《愛蓮說》的作者覺得自己與眾不同，從這個角度看，周敦頤的想法與佛教的教義有一段距離。

        今次上載的詩是寫我再讀《愛蓮說》時的感想。有人推斷周敦頤愛的蓮是睡蓮（葉貼在水面），而不是華人慣稱「荷」的蓮（花和葉都高高挺出水面），不過我重複誦讀《愛蓮說》，總覺得「中通外直」、「不蔓不枝」、「亭亭淨植」等語句更加適用於荷蓮的花和葉。再三考慮，決定配上一位熱心人送給我的荷花照片，另外就地取材，加上我家一幅草本芍藥做陪襯，與牡丹同科同屬，花形十分相似。同時登錄兩幅照片的原因，是想祝願大家既可成就君子美德，又能得到富貴福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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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頁初載日期 / Date of first upload (this web page)：2026-09-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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